挪威的森林-[日]村上春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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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5

她吐了口气,熄掉烟,又抱起吉他。弹了《细雨》,弹了《黑鸟》,弹了《朱莉安》,弹了《年届六十四》,弹了《没有归宿的人》,弹了《而且我爱她》,弹了《嘿,裘德》。

“多少首了?”

“十四首。”我说。

“呃——”她叹了口气说,“你弹一首如何?”

“弹不好。”

“不好也行。”

我拿来自己的吉他,断断续续地弹了《爬到天台上》。这时间里玲子歇了口气,慢慢吸烟,啜着葡萄酒。我弹完时,她“呱唧呱唧”拍起手来。

接着,玲子弹了拉威尔的吉他曲《为已故公主而作的孔雀舞》和德彪西的《月光》,弹得流畅而细腻。“这两支曲是直子死后学会的。”玲子说那孩子所爱好的音乐,直到最后也没脱离感伤主义这个基调。”

她又弹了几首伯克拉库的曲子:《通过你》、《即使被雨淋湿》、《漫步时间里》、《结婚之歌》。

“二十首。”我说。

“我简直成了活人自动唱机。”玲子心荡神怡似的说道,“要是音乐大学老师看见我这副德性,保准吓个倒仰。”

她啜口酒,一边吸烟,一边一首接一首弹她知道的曲子。弹了近十首勃萨诺巴舞曲,弹了罗杰斯•哈特和格什文,弹了鲍勃•迪伦、查维斯、卡洛尔•金、比区和“沙滩男孩”,弹了《向上行》、《蓝天鹅绒》、《绿地》,总之倾其所知地弹奏不已。她时而双目微合,时而轻轻摆首,时而按拍低吟。

喝完葡萄酒,我们喝威士忌。我将杯中的葡萄酒从石灯笼顶端泼出,斟上威士忌。

“现在多少首了?”

“四十八。”我说。

玲子第四十九首弹了《朱莉娜•莉古比》,第五十首重弹了《挪威的森林》。五十首全部弹罢,玲子停下手,喝口威士忌。

“弹这么多该可以了吧?”

“可以了。”我说,“很了不起。”

“那好,渡边君,把那场凄凉的葬礼干干净净地忘掉。”玲子盯着我的眼睛说,“只将这场葬礼记住!精彩吧?”

“添一首。”说着,玲子第五十一首弹了她经常弹的巴赫赋格曲。

“嗳,渡边君,和我干那个。”弹完后玲子悄声道。

“真是怪事,”我说,“我想的同样如此。”

在拉合窗帘的黑暗房间里,我和玲子极为理所当然似的相互拥抱。我脱去她的衬衫、裤子,取下内衣。

“哎,我度过的人生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可也从没想到要让一个比自己小十九岁的男孩脱内裤。”玲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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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脱?”我问。

“也好,我来脱。不过我满身皱纹,可别失望哟!”

“我,喜欢你的皱纹。”

“再说我都要哭了。”玲子小声细气地说。

我吻遍她的全身,遇到皱纹就用舌尖舔一下,随后把手放在她小女孩般不发达的乳房上,小心地吮着乳头,手指放进那温暖湿润之处,慢慢地动着。

“喂,渡边君,”玲子在我耳边说,“那里不对,那只是皱纹。”

“这种时候你也能开玩笑不成?”我惊讶地说。

“别见怪。”玲子说,“有点怕,我,一直都没干过。就好像十七岁的女孩去男生住处玩时被剥得光光似的。”

“我倒真觉得像在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我的手指探进皱纹里边,将她从脖颈吻到耳朵,抓紧了乳头。当她喘息得越来越厉害、喉头开始微微颤抖的时候,我分开她纤细的双腿,缓缓地进去了。

“喂,不要紧吧?采取避孕措施了?”玲子小声问我,“这把年纪怀孕,可羞死了。”

“不要紧,放心!”我说。

探至底端时,她身子一颤,叹了口气。我一边动一边搔痒似的轻轻抚摸她的背。没动几下,突然毫无预感地射了出去,而且来势凶猛,一发不可遏止。我死死搂紧她,持续射了几次。

“对不起,忍不住了。”我说。

“傻小子,想那个干什么。”玲子拍着我的屁股说道,“和女孩做爱时你也那么想?”

“啊,差不多。”

“和我做时大可不必。忘掉它!想射的时候只管射好了。怎样,感觉可好?”

“好极了,所以才忍不住。”

“忍什么忍,蛮好的嘛!我也好极了。”

“嗳,玲子。”

“什么?”

“你应该重新恋爱。要不你这么好的本事就浪费了。”

“呃——想想看。”玲子说,“不过人在旭川那样的地方恋得起来么?”

过了一会儿,我那东西又硬了,便又探了进去。玲子在我身下屏息敛气地扭动着。我抱住她,一边悄悄地抽动,一边同她说这说那。这种在保持不动的状态下的交谈委实妙不可言。我说笑话逗她,她忍不住笑时,其震动就传递到那地方。我们就这样久久地抱在一起。

“这样实在舒服得很。”玲子说。

“动起来也不坏。”我说。

“再来几下。”

我抱起她的腰,一直探到尽头,让这种感触扩散到全身,细细地玩味,直到心满意足才泄出。

这天夜里我们一共来了四次。四次过后,玲子在我的怀抱里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身子轻微地抖动了几下。

“我一辈子不用干这事都可以了吧?”玲子说,“喂,说呀,求求你,就说后半生那份儿也全都干完了,只管放心!”

“这种事有谁知道呢?”我说。

我劝玲子最好乘飞机,又快又舒服,但她坚持坐火车走。

“我喜欢青函渡轮,不愿意在天上飞。”她说。于是我把她送到上野车站。她手提吉他,我拎着旅行包,两人并坐在站台椅子上等车。她和来京时一样,仍身穿粗花呢夹克和白西裤。

“你真认为旭川没那么糟?”玲子问。

“镇子不错。”我说,“过不久我去看你。”

“当真?”

我点点头:“写信给你。”

“我喜欢你的信。给直子一把火烧光了,可惜那么好的信。”

“信终归不过是信。”我说,“即使烧了,该留在心里的自然留下;就算保存在那里,留不下来的照样留不下。”

“说老实话,我怕得很,怕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旭川。所以务必写信给我,一读到你的信,就会觉得你在身边。”

“如果我的信对你有帮助,多少我都写。不过问题不大,就你来说去哪里都会干得顺利。”

“另外,我总觉得像有什么东西闷乎乎堵在胸口,莫非错觉不成?”

“记忆残片,那是。”我笑道。玲子也笑了。

“别忘记我。”她说。

“不会忘,永远。”

“也许再不会和你见面了。反正无论我去哪里,都永远把你和直子记在心里。”

我看着玲子的眼睛。她哭了。我情不自禁地吻她。周围走过的人无不直盯盯地看着我们,但我已不再顾忌,我们是在活着,我们必须考虑的事只能是如何活下去。

“祝你幸福。”分别时玲子对我说,“能忠告的,我都忠告给你了,再没有任何可说的了——除了祝你幸福。祝你幸福地活下去,把我这份和直子那份都补偿回来。”

我们握手告别。

我给绿子打去电话,告诉她: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跟她说话,有满肚子话要说,有满肚子非说不可的话。整个世界上除了她别无他求。想见她想同她说话,两人一切从头开始。

绿子在电话的另一头久久默然不语,如同全世界所有的细雨落在全世界所有的草坪上一般的沉默在持续。这时间里,我一直合着双眼,把额头顶在电话亭玻璃上。良久,绿子用沉静的声音开口道:“你现在哪里?”

我现在哪里?

我拿着听筒扬起脸,飞快地环视电话亭四周。我现在哪里?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全然摸不着头脑。这里究竟是哪里?目力所及,无不是不知走去哪里的无数男男女女。我在哪里也不是的场所的正中央,不断地呼唤着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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