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羔羊-[美]托马斯·哈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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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在树林旁边,有一棵大树横在路上,旁边有标牌,上面用俄语写着:危险,未爆军火。

汉尼拔只好牵着马,绕过大树,进入他孩提时代熟悉的森林。惨淡的月光透过树林的华盖,在杂草丛生的林间小径上投下一块块灰斑。塞萨尔在黑暗中每迈一步都很谨慎。在汉尼拔点灯之前,他们已进入了森林深处。汉尼拔走在前面,塞萨尔盘子般大小的马蹄踏着灯光的边缘跟在后面。在小路旁,有一块人腿骨的球形关节直立在地上,像长出的蘑菇一样。

有时候他会跟马说:“塞萨尔,你拉着我们坐的大车沿这条路走过多少回了?米莎、我、南尼,还有雅科夫先生?”

在齐胸高的杂草中行走了三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林中开阔地带的边缘处。

小屋到了,很好。在他看来,小屋看起来没有变小。它不像城堡那样变得“扁平”,而是和他多少次在梦里隐约看见的屋子一般大小。汉尼拔在树林边停住脚,凝视着。这里,纸娃娃在火堆中烧过,还蜷着身子;打猎用的小屋被火烧了一半,部分屋顶已经塌落;墙是石头砌的,所以整座屋子才没有全部垮掉;空地上长满了高度及腰的野草和一人多高的灌木。

在小屋前面,有一辆烧焦的坦克,上面爬满了葡萄藤,有一根正开着花的葡萄藤悬挂在炮架上;一架坠毁的斯图卡轰炸机尾巴朝上,从高高的草丛中冒出,像一片帆。草丛中没有路,支撑豆藤的竿子从园子里伸出来,直立在高高的杂草上面。

就在这儿,就是这个菜园里。南尼把米莎的澡盆放在这里。太阳把水晒热了,米莎就坐在澡盆里,朝她周围白色的菜粉蝶挥着手。有一回,他摘了只茄子,递给澡盆里的米莎,因为米莎喜欢紫色,阳光下的紫色,然后她就一直抱着那只暖洋洋的紫色茄子。

门前的草没有人踏过。台阶上堆满了树叶。汉尼拔望着小屋的那会儿,月亮移了一指宽的距离。

时间,到时间了。汉尼拔从树丛中走出,带着塞萨尔在月光下行进。走到压水井前,先从水袋中取出一杯水引泵,然后压水泵直到它吱呀吱呀地从地下抽出凉水来。他先闻了闻,尝过之后再给塞萨尔。塞萨尔喝了足有一加仑多,还吃了两把饲料袋里的谷子。水泵的吱呀吱呀声一直传到树林里。一只猫头鹰在叫,塞萨尔侧耳倾听着这叫声。

在树林里走了百米地,多特里奇听到了水泵吱呀吱呀的出水声,便循着声音往前走。他本可以在推开高高的蕨草时做到悄无声息,但脚底的橡实却发出嘎嚓嘎嚓的声响。他止住脚步,于是树林空旷处便陷入一片寂静。不一会儿,他又听到从他和小屋之间的某个地方传出鸟叫声。随后这只鸟飞走了,从他头顶上经过的时候,遮住了一块天空;鸟的翅膀展开到了极限,在丛林中无声地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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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特里奇打了一个激灵,把衣领竖起来,坐在蕨草里等待。

汉尼拔看着小屋,小屋也看着他。所有的玻璃都炸没了,黑洞洞的窗户望着他,好像长臂猿骷髅头上的眼窝。屋子的外形因为垮塌变了样,屋子的高度也因为周边的高大杂草改变了,他童年时代的猎人小屋变成了他梦里的漆黑茅棚。现在他走进了杂草丛生的花园。

他母亲就躺在那里,衣服烧着。后来,在雪中,他把头放在母亲的胸前,她的胸已经冻得僵硬。贝恩特也在,还有雅科夫先生的脑浆,溅落在七零八落的纸片中,冻结在雪上。他父亲躺在台阶旁,头朝下,他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死亡。

地上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小屋的前门已裂开,悬在一只铰链上。汉尼拔爬上台阶,推开门,迎来一片黑暗。里面有什么小动物吱吱叫着拼命躲。他提着灯,走了进去。

屋子的一部分已被烧焦,向天空半敞着。楼梯散了架,坍在平台上;屋顶落下的木料堆在楼梯上面。桌子已被砸垮,屋子角落里有一架小钢琴,侧身躺着,象牙色的琴键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排牙齿。墙上胡乱涂着几句俄语:滚你妈的五年计划!操你妈,大屁眼格兰科上校!两只小动物跳出窗外。

这屋子的氛围强逼着汉尼拔平静。可他却不理会,用撬杠将大火炉的盖子撬开,发出咔嗒一声巨响,然后他把灯放在火炉盖上。烤箱敞开着,烤箱架已不见了,可能连锅一起被贼拿到营火上用了。

借着灯光,汉尼拔把楼梯周围能清理的稀稀落落的碎片都清理了,剩余的地方被落下的屋顶木料给挡住了,屋顶木料就像一堆放大又烧焦的拨棍子游戏用的细棍。

在他清理碎片的时候,黎明的曙光从空荡荡的窗户照进来,墙上挂着一个烧焦的猎物脑袋,它的双眼被升起的太阳的红色光芒照着。汉尼拔打量了木料堆几分钟,从靠近当中的一块木料中猛地拽出了一根双股绳,在退到门口的时候慢慢松开手中的绳子。

汉尼拔唤醒塞萨尔,塞萨尔一晚上除了打瞌睡就是吃草。他牵着马在周围走了几分钟,好让它放松肌肉。露水很重,打湿了他的裤腿,露滴在草叶上闪着光,像是俯冲式轰炸机铝制外壳上冒出的“冷汗”。在阳光下,他可以看到一株葡萄因为斯图卡轰炸机遮盖所形成的温室而早早地生长了,现在已长出大片的叶子和新的蔓卷儿。飞行员还坐在里面,身后是机枪手。葡萄藤已经缠着他的肋骨,穿过他的头骨,在他的周围和体内生长着。

汉尼拔把绳子拴到了缰绳上,然后带着塞萨尔朝前走,直到塞萨尔的肩和胸都感觉到阻力。他在塞萨尔耳朵边上发出“咔哒”的声音,这是它打小就熟悉的声音。塞萨尔的身体朝负重的方向倾斜了,它绷紧肌肉,继续向前。小屋里传来了倒塌的声音,烟灰从窗户里喷出,飞进树林,像正在逃离的黑暗幽灵。

汉尼拔拍了拍马。等不及灰尘落定,他就把手帕往头上一扎,走进小屋,爬到一堆废墟上,一边咳嗽一边把绳子抽出来,重新用它拴住东西。他拉了两下,一块最重的碎片从楼梯坍塌处瓦砾的深处露出来。他把绳子又拴在塞萨尔身上,自己一边用撬杠和铁锹朝废墟里挖一边扔出家具的残肢断体、烧掉一半的坐垫、热水瓶的瓶胆,最后挖出一个嵌在牌匾里的烧焦的猪脑袋模型。

他想起母亲的话:对牛弹琴。

他摇了摇猪脑袋,听到嘎嘎的声音。汉尼拔抓住猪舌头,用力拉。舌头连同附带的塞子一起被拉了出来。他把猪脑袋上的鼻子朝下一斜拉,他母亲的珠宝就散落在炉盖上了。他没有停下来检查珠宝,而是马上回去继续挖。

当他看到米莎的澡盆,看到带着涡卷形把手的铜盆边时,他停下来,站起身来。屋子在眼前缓缓地旋转了一会儿,他抓住火炉冰冷的边缘,把额头倚在冰凉的铁板上。然后他走出去,抱着一大堆开着花的葡萄藤回到屋里。他没有朝澡盆里看,但在澡盆上面缠上一株株花,然后把澡盆放在炉子上,却又不忍心看到它在火炉上,就把它拿到屋外,放在坦克上。

铲子和撬杠的声响让多特里奇放下心来朝前走。他举起双筒望远镜,从黑暗的树林里往外看,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个镜筒。他只是在听到铲子和撬杠的声音时才偷窥一下。

汉尼拔将铲子插进去,铲出一根手骨,然后是厨师的头颅骨。在笑着的头颅骨里可以看到厨师的金牙——好讯息,这表明抢劫者做得还不算太过分——接着,他看到厨师一只袖子里的手骨还攥着他自己的皮箱。汉尼拔把皮箱从手臂里拽下,放到火炉上。他打开皮箱,倒出里面的东西。各种小玩意儿碰到炉子的铁板,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各种铜质的军人领章、纳粹党卫军闪电铜牌和骷髅头帽徽、立陶宛警察的铝质鹰徽、救世军的铜质领章,还有六块不锈钢军籍身份牌[1]。

[1] 军籍身份牌:挂在士兵脖子上的识别身份的金属牌。

最上面那个是多特里奇的。

塞萨尔注意到,人拿在手里的东西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苹果和饲料袋,第二种是皮鞭和棍子。手里拿着棍子,那它就无法靠近,这是它小时候被恼怒的厨师从菜园里赶出时得出的经验。如果多特里奇走出森林时手里没有拿着那根铅制防暴棍,塞萨尔也许会不理他,但实际上,塞萨尔鼻子里喷着气,跑开几步,缰绳被拖到小屋的台阶上,它转过身,面对着多特里奇。

多特里奇退回树丛,消失在树林里。离开小屋约一百米,他在齐胸高的蕨草中停住,蕨草湿漉漉地沾着露水,从空窗户里已看不到他。他掏出手枪,往枪膛里上了一颗子弹。小屋后面四十米左右是一座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简易厕所,厕所屋檐下有花哨的装饰。林子狭窄的小路上种着百里香,它们高高的,疯长着,与将厕所和小屋隔开的树篱连成了一片。多特里奇勉强挤过树篱,树枝和树叶刺进他的衣领,擦着他的脖子;树篱很柔软,折不断。他举着警棍挡住脸,悄悄地向前推进。一手拿着警棍,一手拿着手枪,他朝小屋的侧窗刚挪了两步,冷不防脊背上挨了一下铁锹的敲击,他双腿立刻麻了。双腿瘫软时他朝地面开了一枪,接着脑后又嘣地挨了铁锹的一下平打,他还感到有青草戳到脸上,随后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鸟鸣,成群的嵩雀在树上唱着歌;金色的晨光洒在高高的野草上,斜照在汉尼拔和塞萨尔走过的地方。

汉尼拔闭着眼,约摸有五分钟斜靠在烧焦的坦克上,然后转向澡盆,他用手指把葡萄藤挪到刚好能看到米莎残骸的位置。当他发现米莎的乳牙还完好无缺时,感到一阵奇怪的欣慰——一个恐怖的景象驱除了。他从澡盆里捡出一片月桂树叶,扔出去。

他从火炉上的珠宝里挑出一枚胸针,他看见母亲戴过,上面有排成莫比斯带[2]形状的钻石。他从一颗浮雕宝石上取下丝带,把胸针系在米莎头上绑丝带的地方。

[2] 莫比斯带:常被认为是无穷大符号“∞”的创意来源,用一条纸带旋转半圈再把两端粘上即可制成。

在小屋上方朝东的斜坡上,他选了一处看起来舒适的地方,挖出一个坟坑,在四周摆满他所能找到的各种野花,然后把澡盆放进墓穴里,上面覆上屋顶落下的瓦片。

汉尼拔站在坟头,塞萨尔听到他说话,便抬起头,不再吃草。

“米莎,世上没有上帝,知道这一点让我们感到欣慰,这样你就不必在天堂里受奴役,不会被强求一直奉承上帝。你现在的地方比天堂要好。你有幸被上帝遗忘了。我每天都想你。”

汉尼拔将墓穴填好,用双手把土拍下去,又盖上松针、树叶和细枝,直到让墓和森林的地表融为一体才停手。

在离墓地不远的空地上,坐着多特里奇,他被绑在一棵树上,嘴被堵着。汉尼拔和塞萨尔朝他走过去。

汉尼拔坐在地上,开始查看多特里奇背包里的东西:一张地图、几把车钥匙、一把军用罐头开罐器、一块用油布袋装着的三明治、一个苹果、一双换洗的袜子,还有一个钱包。从钱包里,他抽出一张身份证,并将身份证跟小屋里挖出的身份牌作对比。

“先生[3]……我代表我自己和我已故的家庭成员,要感谢您今天的到来。您的到来,对我们全家以及我个人来说意义重大,我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同您认真谈谈我妹妹是如何被吃掉的。”

[3] 原文为德语Herr,以下汉尼拔称多特里奇“先生”时均为德语。

他把多特里奇嘴里塞的东西拉出来,多特里奇立刻开始说话。

“我是镇上的警察,接到报告说有人丢了马,”多特里奇说,“这是我来这儿的唯一目的。这样吧,你把马还了,这件事我们一笔勾销。”

汉尼拔摇了摇头。“我记得您这张脸,我见过您很多次。记得您用您的蹼指摸我们,看谁最胖。您记得那只在火炉上、里面冒水泡的澡盆吗?”

“不记得。开战以来,我只记得冷酷。”

“多特里奇!今天您本来打算吃我的吧,多特里奇先生?您可以就在这儿吃午餐了,”汉尼拔看了看三明治的馅儿,“这么多蛋黄酱,多特里奇先生!”

“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多特里奇说。

“您摸我们的胳膊,”汉尼拔摸了摸多特里奇的一只胳膊,“您摸我们的脸颊,多特里奇先生,”他说着,拧了拧多特里奇的脸颊,“我叫您先生,但您不是德国人,对吗?您是立陶宛人,或者俄国人什么的,对吗?您是您自己的公民,多特里奇公民。您知道其他人在哪儿吗?您和他们保持联系吗?”

“全死了,战争中全死了。”

汉尼拔朝他笑了笑,解开自己的手帕结。里面满是蘑菇。“羊肚菌现在在巴黎一毫克都能卖上一百法郎了,而这些竟然就长在树桩上!”他站起来,朝马走过去。多特里奇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赶紧在绳结中扭动了几下。

在塞萨尔宽厚的背上有一卷绳子,汉尼拔把松的一头系在马缰上,另一头打成绞刑用的绳套。汉尼拔将绳套放松,拿到多特里奇背后。他打开多特里奇的三明治,把蛋黄酱涂在绳子上,然后又在多特里奇脖子上涂了厚厚的一层。

多特里奇从汉尼拔的手中退缩开来,说:“有一个人还活着!在加拿大——他叫格兰茨——你在那里找找他的身份牌。我要作证。”

“作什么证,多特里奇先生?”

“为你刚才说的那事儿作证。我没有干,但我愿意作证,我看见了一切。”

汉尼拔将绳套套在多特里奇脖子上,盯着他的脸。

“我好像对您感到烦了。”他回到马跟前。

“只有一个人,格兰茨——他乘一艘从不来梅港[4]来的难民船离开的——我可以发誓……”

[4] 不来梅:德国北部港口城市。

“好的,那您愿意唱歌?”

“愿意,我唱。”

“那就让我们为米莎唱歌吧,多特里奇先生。您知道这首歌的,米莎很喜欢,”他把塞萨尔的臀部掉向多特里奇,“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个。”他对着马耳朵说,然后突然唱了起来:

“林中站着一个小矮人,不动也不语……”他用嘴在塞萨尔耳边发出咔嗒声,带它朝前走。“唱得轻松一点,多特里奇先生。身穿紫红小外套……”

多特里奇的脖子在油乎乎的绳套里转来转去,眼看着盘起的绳子在草上慢慢拉起。

“你没唱,多特里奇先生。”

多特里奇张开嘴巴,用不成曲调的声音喊着:“猜猜他是谁。”

然后他们一起唱:“站在树林里……”绳子从草上升起来,松弛的部分还留在草上,多特里奇尖叫起来:“波维克!他叫波维克!我们叫他‘看锅人’。他死在小屋里了,你看到的。”

汉尼拔让马停下来,走到多特里奇跟前,弯下腰,盯着他的脸。

多特里奇说:“把它绑好,把马绑好,蜜蜂会蜇它的。”

“没错,草里蜜蜂可不少。”汉尼拔看了看身份牌。“米尔克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发誓。”

“我们现在说说格鲁塔斯。”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放我走,我可以帮你作证控告格兰茨。我们会在加拿大找到他。”

“歌还没唱完,多特里奇先生。”

汉尼拔牵马向前,露水在绳子上亮闪闪的,绳子现在几乎已经拉直了。

“站在树林里——”

多特里奇发出因窒息而产生的尖叫声:“是科纳斯!科纳斯现在跟他做交易。”

汉尼拔拍了拍马,又走回来,在多特里奇那儿弯下腰。“科纳斯在哪儿?”

“枫丹白露,在法国枫丹白露宫殿附近。他开了一家咖啡馆。我留口信给他,这是我能跟他联系的唯一方式。”多特里奇看着汉尼拔的眼睛。“我向上帝发誓,她死了,不管怎样,她已经死了。我发誓!”

汉尼拔盯着多特里奇的脸,对马发出咔嗒声。绳子拉紧,露水随着绳上的细毛竖起而飞落。多特里奇窒息的尖叫声在汉尼拔朝着他的脸号叫般地唱歌时中止了。

“站在树林里,

身穿紫红小外套的他是谁——”

嘎吱!一连串湿乎乎的东西从动脉里喷出来。多特里奇的脑袋随着绳套滚出六米开外,然后停住,呈仰望天空状。

汉尼拔吹了声口哨,马停住了,耳朵朝后转去。

“紫红小外套,的确如此。”

汉尼拔把多特里奇包里的东西倒在地上,拣出多把车钥匙和身份证。他用新鲜树枝做了一把烤肉叉,又拍了拍口袋,从中找到火柴。

在火将树枝烧成木炭的时候,汉尼拔取出多特里奇的苹果给塞萨尔吃。他把所有的马具从马背上卸下来,这样马就不会被灌木缠住,就可以与他一起沿着小路走到城堡。他抱了抱马的脖子,然后朝马屁股上拍了一下。“回家吧,塞萨尔,回家去!”塞萨尔认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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